第二十二章破城

道正被雨一点点抹糊的拖痕，很久，才抬头，声音低得像铁：「封缺口。」

    副将怔住：「大人——」

    「全城先活下来。」

    於是门框、磨盘、破碑、断椽，一件一件被抬来，砌进豁口；石灰倒下去，雨中腾起刺眼白烟。这一道新墙又丑又乱，却在风雨里一寸一寸站住。

    夜更深，医营改设在校场後。旧灯被挡在幕篷里，火焰在雨声里小而稳。沈望把那截断剑交给传令：「放在我案上，谁也不许动。」

    传令哽着：「昭将军……」

    沈望没有让他说完，只道：「明日。」

    他走进小屋。屋顶补过的粗布被雨打出不规则的轻响。桌上仍摆着昨夜未收的字帖，墨迹被潮气轻轻润开——「见义不为，无勇也。」

    他把湿透的斗篷解下，坐在她最常坐的位置。伸手，把灯芯又缩短半分。火焰低下来，却稳稳不灭。

    他垂下眼，像对一盏灯，也像对整座城低声说——

    「我记得。」

    「我会守住这座城，直到有一日，守住你想要的那种——一日常安。」

    拂晓时分，斥候来报：「敌营退三里，疑有议撤之意。」

    沈望点头：「不追。收屍，补墙，分药，写榜。」

    「写何榜？」

    他望向幕後那一点稳定的火光，字字分明：「此城所守，不在墙，在人。」

    望归城，还在。

    可她，不在了。

    然而她亲口交付的那句话，已在雨里，点亮了所有仍活着的人。